小时候、冬天出奇的冷。
整个冬天,八百里秦川虽然不比东北和大西北的冰天雪地的,却也冻的结结实实,刮起寒风来刺骨生疼。
营房被严寒劫掠,花墙院里曾经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光秃秃只剩下枝丫,各家的菜地也荒芜了。小厨房后白菜垛盖着草帘子,露出来的白菜叶子冻成透明的,像玉。
尽管再冷院儿里小孩儿也照样四处疯跑。在雪地里把雪踩实了,做成溜冰道,成群结队滑冰;敲掉房檐垂下的冰凌,俗称:冰溜子。蘸上白糖,它就是美味冰棒,个个脸儿冻的发了青流着鼻涕嘴里还嗍着冰溜子。
冬天到来之前,花墙院每一栋中央的室外水龙头都会保护起来----被粗粗地草绳一圈一圈紧紧地缠上,也像是穿上了棉衣。即使这样,还是常常被冻住流不出水来,于是,常常在清早能看到小毛的爸爸或是谁,拎一大壶开水“浇灌”水龙头。
我们那时候穿很厚很臃肿的棉袄棉裤加上笨重的棉鞋也不能完全抵挡严寒。上学坐在于李村小学的教室里,常常冻得脚尖失去知觉。大胆点的孩子就跺脚,教室里开始只是个别地, 轻轻地跺脚声,慢慢地会有附和的,接着再蔓延开来全班同学一起跺,一阵轰鸣一阵尘土一阵会心的大笑,最后老师一声比寒冬还冷的训斥,跺脚告一段落。
踹着冰凉的双脚回到家,甩掉大棉鞋一屁股坐在暖气上,或者干脆把脚丫放暖气上热乎。暖和是暖和了,可脚上的冻疮一发作更加疼痒难忍,那滋味啊,有点让人抓狂。冻伤了的脚趾头在暖融融中渐渐苏醒了,肿的像一个个小枣儿,通红还发着光亮。那时候军人服务社五分钱一盒的海蚌油,卫生队自产的冻疮膏都不顶用。痒起来,恨不得抓破咬掉才解恨。。。。
晚上,用热水跑脚丫,奶奶会给几棵红枣。这是她所谓的治冻疮的偏方,红枣嚼烂敷在冻疮上,说是很灵。这也是冬天里我的一个小小幸福时刻:热水泡着脚丫,嘴里嚼着红枣。当然,经常没等嚼烂就假装忘记这枣是用来敷冻疮的,嚼着嚼着,咽了。再来一棵,又咽了。
红枣是否真的治好过冻疮早就不记得了,只是很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大红枣可不是一般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