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美智
没有别的,只是燃起了偷窃的欲望。虽然展出的愤怒女娃很少,只偷一个就够啦。
只是偷一个儿时的自己。每一个小孩都是成人,只是没人去相信小孩的世界会比成人宽广。怎么会有这么沉静的表情?除了一个人被关在家,怕狼外婆路过敲门时,小孩都是成熟的。甚至看得清来我家要走东西的亲戚,背过大人看我的眼光是冷漠的,我会告诉妈妈别给她东西。
树林里的小黄花最漂亮,会给微风点头,躺在巨大的石头向上望,树林里的大树都围着我长。大石头上有个坑,下雨后会有水,我会抓蝌蚪放进去,隔几天再去看它。种过的小小树苗死了,我给它做了个坟,我想它跟我的长毛兔子灰灰一样,我会想念它。我想灰灰埋进泥土以后会象睡觉一样,可当我挖开泥土看到一堆蛆以后,我还没来得及哭就吐了。其时并不好笑,反而是很悲哀。小孩会有痛苦的,不过不能告诉大人,没人会相信小孩会痛苦。所以,幼年最美的梦,就是我家门口的梯坎缝里有一个小小人,大概有几寸高,她会在我书包里藏着和我一起上学,和我说话。说是梦,我确觉得它存在过,如果有一天,愤怒女娃系列出现一个捏着小小人的娃娃,我相信我会泪流满面。
童年不是孤单也不是不美,望着窗户外的Y形树叉一年年变粗,我在梦里老是翻出高高的窗户狂奔,奔到街上却发现只穿着裤叉,正不知怎么办......终于等到背上小书包上学,在黄桷树下的,清亮的雨水从石板路上冲下来,我脱了塑料凉鞋用脚指抓抓凉,黄桷树发新芽了,嫩黄的芽衣掉了一地,我知道芽衣的味道酸酸的。小鸟在树上欢喜地叫,我偷偷地高兴,觉得只有我,才会把上学路上的每棵树在每个季节的变化看得那么仔细,这是我才知道的秘密。稀里哗啦,雨过天晴,终于长大了,只是世界变得更小了。小小人留在了黑夜的梦里,梦里带着那时天空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