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工.
所有的中餐馆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正式上工之前要使用一段时间.陈碧按约定时间提早了大概十分钟到餐馆,打算熟悉一下菜单.为了吸引顾客, 餐馆一般都会把菜单和明细价格贴在橱窗上. 金满楼的菜单挂得真高,陈碧踮着脚站在台阶上才能看个大致, 大致是比葵花宝典还要深奥就对了.六点, 小飞准时到了,她站在餐馆门口拨了一个电话, 两分钟光景,一个人从黑乎乎的餐馆里面把门打开了.
这个应该就是老板叭,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个人就从另一端一个黑乎乎的门洞里消失了.陈碧打了一个冷战.小飞有点不好意思地跟陈碧解释, "餐馆生意不好,老板心情也比较消沉."
"哇, 这种态度,有客人才怪."陈碧撇了撇嘴暗自想.
小飞开始拖地, 张罗着从冰箱里把蔬菜拿出来摆放好,一边跟陈碧说着老板喜欢人干活手脚麻利,有时候要主动一点,看见手边有什么脏了乱了, 随手收拾一下."哦"陈碧应着, 看上去小飞象是老板娘似的,店里的事比老板还上心."唉,这么一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老板又活脱脱一个阿斗的样子,上心未必能有什么用."陈碧想.
金满楼很小,一共才不到40个座位,墙面和天花贴满了俗里俗气的年画,什么新年快乐啦,恭喜发财啦,,蒙着厚厚一层灰,老板还在进门自助餐柜台底下供了一尊佛,点了一束香. 气氛简直可以说是阴森恐怖,只有异想天开的老外才会想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吃饭.
"老板姓啥?"陈碧问
"姓金."小飞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答
"不会叫金满楼叭?"陈碧打算开个玩笑.
小飞勉强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老板终于下来了,说一口很奇怪的法语,每个单词只发头两个音节,陈碧根本听不懂,老要小飞解释给她听.小飞说,"你习惯了就好了."
陈碧看老板在厨房里摸来摸去丝毫没有要做饭的意思,正觉得纳闷.
小飞又跟陈碧解释,"这里规矩和别处不一样,要下工了才吃饭."
"啊? 那不饿死人啊?"
"我们都会来之前先吃点东西的."小飞一边说话,一边拿出纸巾按死了一只从咖啡机里爬出来的小蟑螂.
陈碧觉得头皮一阵酥麻.
这天晚上异常安静,餐馆除了三份外卖一个客人都没有.十点半,餐厅里站着三个像幽灵一样的人,沉默,各怀心事.
金老板端了瓶啤酒,靠着小飞站着,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现在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小飞转头看着投影屏上的MTV, 没搭腔.
陈碧觉得有点尴尬,搭腔说, "做做运动叭, 我以前也失眠, 后来每天下午去公园跑两圈, 什么药也没吃, 失眠就好了."
"做运动?我这辈子只做一种运动"金说,然后发出一阵很"骇人"的连续不带喘息间隔的尖笑.
陈碧已经觉得恶心很后悔搭腔了, 没想到金还接着继续说,"恩, 从九月份起,我就没做过运动了."
"是不是啊, 小飞,你知道的."金甚至伸手去搂小飞.
小飞只是甩开他,面无表情地说,"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金讪笑着,仿佛开始进入回忆.
陈碧觉得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去厨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大声说, "我回家了."
金有些诧异地说,"那你后天来吧,跟着小飞再学学."
陈碧说,"我不试工了,实在没什么要学的.你要觉得合适就让我上工,不合适就算了."
金看了一眼小飞,说,"那...你大后天中午过来吧."
小飞看着陈碧, 幽幽地用中文说了一句,"我那时候试了三天工呢!"
陈碧有些抱歉地对小飞笑笑,"再见."转身走出了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