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碧很讨厌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会在每次切辣椒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跟她说,“你知道吗,
这个辣椒真的很辣,
我有次切完辣椒去上厕所,可受足罪了。我跟你们不同,我上厕所要用手啊!”然后自顾自开始大笑。陈碧每次一听到他的笑声就觉得呼吸困难。
这个男人一厢情愿地跟服务生描绘一幅家庭的景象,在陈碧看来不过是因为他很孤独, 他很需要陪伴.下工吃饭的规矩纯粹是个阴谋,10:30到14:30的service被他随随便便就能拖到下午三四点,晚上本该18:30吃的晚饭被放到23:30,服务生半夜12点才能回家.她觉得他很无耻.会有谁愿意每天多花两三个小时听他开低级的黄色玩笑,说他当年在巴黎的发迹史,看他炫耀自己的宝马和cartier的火机呢?
金满楼的工作很轻松, 但时间很难熬.大概这就是小飞欲言又止的话吧?
那小飞呢?小飞对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怨言,陈碧接替小飞之后,小飞还常常有时间过来看看, 修改打印菜单,据金光明说小飞还帮他烫衣服.金光明说起小飞总是很骄傲的神情,说小飞对他多好多好.陈碧有次忍不住不以为然地反驳他"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没什么兴趣啊?"金光明很神秘地跟陈碧说"小飞不开心, 故事很复杂,我过年要回老家结婚了."
"扯他妈的蛋"陈碧暗想,金光明说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心想赶快结束这次无聊的谈话,假惺惺地笑了一个"是吗?那恭喜啊!"
金光明拿出他的药片,
和着啤酒一起吞下去,然后大声说,“这个药不是治头痛,
是治脑部血管充血,
我这个老毛病,
一犯起来真烦人。”
陈碧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瞟了他一眼。
金光明迅速地捕捉到了这个目光,虽然含义不明,
但他还是忍不住接着说,“小飞每次都说我,不该这么吃药,
说啤酒和药一起吃会要命的。”
陈碧想,“这么大个男人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动不动就喜欢拿个绳子往脖子上套,大叫
‘
我要上吊了
’
”她毫不掩饰自己厌烦的情绪,冷冷地说,“你要想死,还真没人拦你。”
金光明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陈碧说的对,
他今天下午就开了煤气在家呆着,明天地球照样转,打工的姑娘们会找别家餐馆去打工,说不定想起他的时候还会咬牙切齿地讲起他欠她们的工钱,姐姐也许会伤心叭,
也许她会跟儿子女儿解释,
舅舅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然后他们一样会若无其事地长大,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就跟灶台上的油污一样,被抹去了,
不剩一点痕迹。那小飞呢?
金光明走到冰柜前面,握拳狠狠朝门上击了一拳,
很痛,嗯,很痛。
他听见陈碧慌里慌张地从洗完房冲出来问“什么?
怎么回事?
”陈碧看着被金光明打得凹凸不平的冰柜门,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恐的神情。
手指关节蔓延着钻心的痛,金光明却觉得很满足。他感觉包围自己的这片漫无边际的
黑暗
中,隐约呈现了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