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春天,我遇见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他叫清,小我一岁。我们并排躺在开往广州的卧铺巴士上,彼此并不熟悉,但奇怪我们却并不感到尴尬,只是在刚刚来送行的小姐夫口中知道他是他的弟弟,刚从广西回来。
至于后来很多他的事是在开往广州的路上他告诉我的。
四年前他进入了泉州大学,同年他就当上了福建同乡会的主席,次年他在大学里承包了一个店面,卖起了学生的生活用品,并跟附近的几家 杂货店对打得火热。从此,他再也没向家里要钱,不但负起了自己的学费,连生活费都常常的接济他的会友。
旷课65次学校决定开除他,他抓了通知书就冲到了教导主任那一阵理论,学校又留下了他。谁都佩服他的作风与行为,因为他的狂妄与跋扈,所以在很多时候会里总是以他马首是瞻,因为他总是站在最前面(也许也就是这毁了他的前程),事实上他有着不可思议的领导才能。谁都认为他将顺利地完成他的企业管理课程,就算他再旷课65次也没有人怀疑,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大二的下半年一次聚会后,他提前离开了,因为他倾慕的女孩与他有约。谁都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只知道后来传来的消息是对方的 一个会友被他们修理得过了头,终于永远地闭上了嘴。
当时的他震惊地愣在了他所倾慕的女孩面前,浪漫在刹那间变的不再美丽。但真正颠覆他的世界的是,上面开始查了,而结论是他带的头,是他要教训那个人,他是第一负责人。他的冷静与沉着顷刻崩溃,荒乱的他什么都没收拾狼狈地逃离学校,留下了所有的一切,他不敢去问。
两年在外漂泊的日子里,他流浪到了广西----他口里所谓的刁民聚居地。他在那认识了一个同乡“老表”,在那办砖场。于是他就开始为“老表”打工。从做苦力开始,每天他可以夹一万五千到两万块的砖,一天下来他也能赚到四五十块钱。他常常晚上睡不着,就睡下了也常常做噩梦。
他说,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对他大哥有愧,他真的很想死了算了。他大哥在他事情发生以后,一句埋怨的话也没说,只说我知道你也很辛苦,后来当地的公安,派出所说因为找不到他本人,就找到他大哥的公司说是要请他回去“协助调查”。他大哥一通电话打到检察院,找来了老同学开了检察院的专车“救”走了他。从此他大哥就再没回公司开工了,因为每天都有人在那等着他说是要请他回去协助调查。但对于这一切,他的大哥却没有对他说过,他是后来间接的从他父母那听到的,所以他更加的难堪到无地自容。
半年后,“老表”就对他说,兄弟看你非池中物,为何却窝在这鬼地方,做这种粗重累人的活?他如实的对“老表”说了,从此“老表”就当他好象自己的兄弟一样,让他管他的工厂,让他来对付那些所谓的刁民。那一年,他把那家快要断气的砖场经过整顿以后,终于救活了。
那一年底。“老表”给了他一万元的花红,叫他回家看父母。他经过千万次的思想斗争以后,终于他决定冒险回家。
他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市区里打电话回去,于是他的父母来了。
三年不见,母亲的眼睛越发看的不清楚了,把小儿子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父亲流了两行浑浊的老泪,静静的看着他们。
那年他在他三姐家过春节,后来听他的大哥说当时的那件案子现在法院已经判了。因为他的失踪,所有的责任都由他承担,学校已经开除了他的学籍,当时参与的所有人按“口供”的情况,有的罚了些钱继续念书,有的被判服刑半年或一年,出来后学校继续召回他们上课。
他听完后,不胜唏嘘懊悔。一切就像梦了一场,醒来发现什么都不曾拥有过,内心却倍感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