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机的引擎声吵的我很烦燥,那些音波弄得我的耳朵一阵一阵钻心的痛。我不停反复的用手压着耳朵又放开,试图减轻一些疼痛,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我把脚缩上来又放下去,坐直了又蜷成一团。我的嘴里在发酸,我口干的要命却不想喝水。我的大脑似乎马上就要涨破我的脑壳,溢将出来。我全身的每一个零件似乎马上就要散了架一样,我已没有了感觉那一块肌肉会比较不酸疼。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我就像捱过了一个苦难的人生一样。
我看着窗外,那些以前在地上看着风情万种,阿娜多姿的云朵这一刻在我的眼中一点也不美丽。它们就像被怨妇撕扯破败的棉絮被扔在了空中,显得寂寞而凋零。原来,云的美丽与孤高是依赖仰视的。
旁边是一个会讲单字国语的越南老太太,不停的对着我说着她的过去,她的子女,她的生活和旅程。我已经烦燥的快要死掉了,但她那生硬的国语对我来说比让我死掉更可怕。我真的很想叫她闭嘴,但她说了一件事让我终于不忍心叫她闭嘴。
她告诉我她在她女儿很小的时候丈夫就走了,她一直没有再嫁。一直带着她的女儿艰苦的生活着,但是女儿其实也不是她亲生的,是抱养的,她自己一路都没有生过小孩。女儿对她一直也都不错。如今女儿嫁到了美国,也想把她接来一起住,所以她很安慰。总算苦了一辈子有了收获。
我看看她,跟我奶奶差不多年纪,奶奶也有跟她类似的经历。不过奶奶似乎更惨一点。
父亲十六岁那年,祖父因肺痨离开了我祖母。当时父亲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最小的姑姑当年才两岁。父亲在弱冠之年辍学担起了家里的担子,他成了家里的主人。奶奶艰苦的维持着家里的生计,父亲那单薄的肩膀对于一家五口来说,是脆弱易折的。奶奶很清楚这一点,她在照顾家里幼小的同时兼做一些女工。当时又正值日本的践踏,飞机轰轰声,战火硝烟。时不时就全家都要躲到山里去。时不时就又有人死去,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在最艰难的时候奶奶说曾在垃圾堆里捡过人家丢弃的蔬菜,拿回家剔掉腐烂的部分,用盐水泡,用滚水煮开后捞起再炒过。这些对于后来从祖母口中知道的我来说是震撼但又难以体会的。每当祖母跟我说起那些过去时,总是颤微微,泪盈盈,当晚睡觉就会半夜忽然醒过来,喊:“日本人来了,日本人来了。”
当时因为祖母肝胆结石,动了大手术。为了方便照顾她,我在她的床边摆了一张小床,晚上可以陪她。但次次我们聊起以前,晚上我就常常会被惊醒。也许她们那一辈的人多数都有过这样那样的苦难,所以她们特别懂得珍惜,所以她们总是这样反复反复的告诉你以前,所以她们总是热忱的期盼我们跟她分享现在的幸福。